北京市西城區:“微改革”促進小微博物館融入社區
2019-06-13 09:00:00
 

改造后的郭守敬紀念館成為不少中小學生的校外課堂。

作為街道博物館的廣福觀,同時開辟了書吧、文化大講堂等活動空間,服務地區居民。

曾經是邵飄萍故居的京報館已完成騰退。

  一度門庭寂寥的郭守敬紀念館,2019年一躍成為北京小微博物館界的“流量明星”——自2018年11月20日改造后重張,半年來已接待近7萬人次,比過去全年接待人次的兩倍還多。

  6月份是文化和自然遺產主題月,眼下館內正在開展世界遺產主題臨展、運河主題紀錄片連映、“守敬講壇”等9項文化活動,線上報名異常火熱。

  過去和現在的“冰火兩重天”,只緣于運營方式的“微改革”。“別看來的人多了,政府投入的經費并沒變,以后還會逐年遞減。”西城區文化和旅游局相關負責人介紹。正是這個沒有先例可循的創新探索,讓沉寂多年的郭守敬紀念館變得活力四射。

  “吃螃蟹”的不僅僅是郭守敬紀念館。在歷史文化資源豐富的西城區,引入社會專業力量、激發小微博物館活力的多種嘗試正在同步進行。一座座散落在胡同街巷、鮮人問津的歷史文化空間,正逐漸變得活色生香,親近可人。“放下架子”的博物館,主動融入社區,走近市民,在潤物細無聲中傳遞城市的歷史和文明。

  花錢更少,辦得更好

  郭守敬紀念館位于什剎海西海濕地西北角、一處高二三十米的山包上。順著石臺階向上攀爬兩分多鐘,仰頭看到“匯通祠”三個大字,就是郭守敬紀念館的所在。

  匯通祠是一處上世紀80年代的復建文物,占地約800平方米,由吳良鏞先生主持建筑設計。復建后的匯通祠用來干什么?當時西城區組織多方專家研討,最后決定在此地建設一座郭守敬紀念館。原因是西海所屬的積水潭水域,與京杭大運河,與北京都城建設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而郭守敬作為貫通京杭大運河、布局京城水系的頭號功臣,理應被后人紀念緬懷。

  1988年郭守敬紀念館正式對外開放。雖然位置挺顯眼,紀念的又是北京建城史上地位顯赫的名人,但紀念館的人氣一直不旺。“滿打滿算一年接待3萬人次,這還是在2008年實行博物館免費政策以后。”現任郭守敬紀念館館長李帆說。多年來,郭守敬紀念館一直由西城區文物部門下屬的事業單位代管,無論是自身活力,還是社會服務效能都明顯不足。2016年,恰逢郭守敬紀念館進行展陳改造,西城區文物部門琢磨著借此機會,把紀念館的運營機制也變一變。

  “具體說,就是業務外包。即引入專業社會力量,把郭守敬紀念館業務方面的工作承擔起來。”李帆說。經過多方考察,原西城區文委(現與原西城區旅游局合并為西城區文化和旅游局)最終選定了“耳朵里的博物館”運營團隊來實施運營。雙方簽訂了3年的合作協議。

  2018年11月20日,改造后的郭守敬紀念館重新接待游客。火爆程度大大超出預期,“開館3個月就接待了2萬人次,現在半年是近7萬人次,最多時一天能接待1300人次。”“耳朵里的博物館”創始人張鵬交出了一張令人滿意的成績單。

  紀念館“活”起來了,但西城區政府沒多掏一分錢。以往每年撥付給郭守敬紀念館15萬元業務經費,2019年按此標準撥付給張鵬團隊。按照合作協議,第二年遞減到10萬元,第三年遞減到5萬元。“坦白說,政府以后就是不給錢我也愿意干。”張鵬表示。其創辦的“耳朵里的博物館”主要在線上運營,郭守敬紀念館今后可以成為項目的線下實體空間;同時,郭守敬紀念館本身歷史文化積淀極其深厚,是一項重要的教育資源。團隊可以據此設計、開展多種個性化課程,開發文創產品。

  眼下,張鵬的另一個身份是郭守敬紀念館執行館長。其團隊有5名工作人員在紀念館長期值守,負責游客觀眾的接待。除這5人團隊之外,又發展了一支200余人的志愿者隊伍,每天輪流提供志愿講解服務。

  改制后的郭守敬紀念館為什么會火?“畢竟他們是專業的。”李帆說。“耳朵里的博物館”主要做的就是青少年博物館教育,其創始人張鵬在中國國家博物館做了十多年的義務講解員,講解經驗十分豐富。而且,“耳朵里的博物館”本身就聚攏了一大批粉絲,很多流量就是張鵬他們帶過來的。

  另外,郭守敬紀念館在前期改造時,張鵬團隊就已經參與進來,并對展陳細節提出了不少合理化建議。例如,在對郭守敬生平大事進行介紹時,要標注上當時人物的年齡,讓參觀者有更直觀的印象。展柜設計高度要降低一些,多增加互動環節,適應孩子們的參觀需要等等。在第三展廳,漕船從通州漕運碼頭出發,沿通惠河逆水行舟直抵元大都的小游戲,就是應張鵬團隊要求開發的,非常受孩子們的歡迎。

  雖然只運營了半年時間,郭守敬紀念館已經迸發出令人矚目的活力。2019年3月份以來,記者曾多次到紀念館探訪,每次都能看到不少興致勃勃的參觀者。有的是路過西海濕地公園順便來看展的,有的是專程來探訪大運河文化的;有中小學生組團來上歷史課的,有家長帶著孩子來體驗傳統文化的,還有不少小學生通過線上報名,線下培訓,來當小小志愿者的。用李帆的話來說,現在的郭守敬紀念館“不再端著架子”,真正成為大運河文化的生動傳播者和講述者。

  請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在西城區煙袋斜街37號,什剎海街道博物館將于近期正式對外開放。這座博物館的所在,就是修繕后的文物廣福觀。

  廣福觀始建于明朝天順三年(1459年),坐北朝南,是一個三進院落的道觀,由山門、前殿、后殿、西跨院等幾部分組成。2008年西城區文物部門對其進行了修繕。修繕后零星舉辦過幾次臨展,其余大部分時段處于閉門謝客狀態。

  端午節前夕,記者來到廣福觀參觀,殿內以“沒有什剎海,就沒有北京城”為主題的布展已進入尾聲。數百張圖片、廣泛征集來的展品,將什剎海的地理形勝、人文古跡、歷史底蘊、民俗風情等娓娓道來。除了主題展覽,院子里還布置了文化大講堂、書吧、居民歷史口述室等文化活動空間。

  “這兒是一座街道博物館,同時也是什剎海街道的文化展示中心。”運營團隊負責人張悅月介紹。雖然還沒有正式開放,不少街道的文化活動已陸續在這里舉辦。記者探訪當天,正在舉辦端午詩會,不少居民在這兒吟誦詩歌、體驗剪紙、畫扇面、結五彩繩。院子里是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銜泥筑巢的燕子在房檐下盤桓,在古老的房梁彩繪間環繞。一度幽閉寂寥的廣福觀,頓時有了蓬勃的生氣。

  閑置多年的廣福觀之所以能有今日的生機,主要得益于西城區的又一項創新試點:以政府購買服務的形式,把這處空間交由專業社會力量來運營。什剎海街道出資,向張悅月所在的華翰文化遺產博物館研究院團隊購買服務,保證這處空間的正常運營,包括為地區22個社區的居民提供公益性文化服務等。街道不參與具體運營,只負責監管。

  “這其實就是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西城區文化和旅游局相關負責人介紹,按照西城區早先的規劃,每個街道都要設立一個博物館,但是受空間和人力的限制,還沒有能夠實現。特別是人力方面,街道沒有辦博物館的專業人才,也不懂后期的經營管理。并且,如果每建一個博物館,就安排幾個人去經營照看,在人力資源上也是極大的浪費。

  政府購買服務,讓街道辦博物館變得切實可行。張悅月介紹,她所在的團隊曾參與過100多家博物館的策劃、策展、大綱撰寫等工作,成員里有一批研究歷史、文化、民俗等方面的專業人才,在博物館的活化利用方面,積累了相當的經驗。以廣福觀為載體的什剎海街道文化展示中心,被定位為街道博物館,在服務本地居民的同時,也服務來什剎海旅游的廣大中外游客,向他們展示什剎海地區源遠流長、豐富多姿的歷史文化。

  “什剎海可以講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第三方運營團隊已經在著手設計多樣化的文化課程,以博物館展陳為依托,深入開掘,北京的運河文化、王府文化、園林文化、非遺文化、四合院文化、名人文化、雨燕文化、老字號文化等,都可以用一個個生動的故事串聯起來,滿足不同年齡、不同需求、不同興趣的參觀者。

  邀請各路專家學者到文化大講堂講課,以線上預約報名的形式組織形式多樣的文化體驗活動,以什剎海為靈感源泉開發文創產品等,都已列入團隊下一步的運營計劃中。預計7月中下旬,這座活力滿滿的街道博物館將正式迎接八方來客。

  騰退文物,活化利用

  不同于什剎海社區博物館由政府購買服務,被作為法制博物館的沈家本故居則代表了另一種路徑:即政府免費提供空間,委托專業機構來辦博物館,并負責后期的運營。

  沈家本故居坐落在宣武門外金井胡同1號。故居坐北朝南,三進院落,屬于西城區直管公房,原由46戶居民承租使用,占地面積1703平方米,文物建筑面積1015平方米。西城區于2015年啟動沈家本故居的騰退工作,2016年8月完成全部居民的騰退,2017年4月啟動設計修繕工作。

  在設計修繕之前,西城區已經明確將騰退后的沈家本故居委托給法律出版社和中華司法研究會進行管理,布設法制主題展覽對公眾開放。沈家本是我國清末著名的法學家,歷任刑部右侍郎、修訂法律大臣并兼大理院正卿、法部右侍郎等職務。“所委托機構的專業性質,和沈家本的身份特點可以說是契合的。”西城區相關負責人介紹,在其故居內布設法制主題展覽,建成小微博物館,對于文物來說也是一種比較理想的活化利用方式。如果房子修好了,常年空在那里,反而不利于文物本體的保護。

  沈家本故居于2018年9月份對公眾開放,由4個展廳組成。在對沈家本的生平、成就介紹中,特別凸顯了他參與審理過的著名案件。被列為“清末四大疑案”之一的“楊乃武與小白菜案”就是其中一項展示內容。除了大量的圖片、文史資料,藏書樓展廳里還展出了由沈家本第四代孫沈厚鐸先生捐贈的多個老物件。包括沈家本用過的藏書章、沈家本故居里用過的銅制手壺、“萬壽無疆”墨碟、龍鳳雙琴朱砂墨等等。故居內還設有清末修訂法律人物展、中國古代法治人物展。

  開放9個多月,參觀者絡繹不絕。不僅僅是曾經的胡同老住戶,不少都市白領也趁午休三五成群來沈家本故居參觀。當得知沈家本是“近代刑法之父”,最早提倡、創設了中國的律師制度、中國檢察制度、現代審判制度,以及提出了改良監獄,讓在押犯人學習勞動技藝以備出獄后能吃上飯等人性化措施時,不少年輕人對這位清末法學家充滿了敬意。2019年,西城區舉辦端午胡同風情游,沈家本故居和鄰近的楊椒山祠、林白水故居等,共同成為市民的熱門打卡地。

  伴隨著西城區文物騰退力度加大,更多歷史建筑面臨著后續活化利用的難題。按照西城區出臺的相關規定,騰退后的文物建筑將優先用于小微博物館、特色閱讀空間等公共文化設施建設。

  參照沈家本故居的運營模式,騰退后的福州新館將作為禁毒教育基地對外開放。福州新館位于騾馬市大街51號,是林則徐在京重要活動場所。虎門銷煙的壯舉,讓林則徐成為我國歷史上的禁毒英雄。西城區政府將修繕后的福州新館交由相關部門布設成禁毒教育基地,也是物盡其用。

  西城區魏染胡同30號,2018年完成騰退的北京市級文保單位京報館,即將啟動修繕改造。這里曾是近代著名新聞工作者邵飄萍的住所。他所創辦的《京報》報館于1920年9月遷入此地。這座昔日的報館樓,木頭和磚石構建的建筑主體保存尚完好。樓梯還是100多年前的木質樓梯,每天都有人上下往返,年深日久,每節樓梯中間都留下了下凹的腳印。二樓的地板也是木質的,樓道里的門窗還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式,窗框同樣也是木質的。樓上樓下的一間間住房曾經是京報的編輯部、印刷室。徜徉其中,隱隱還能感受到當年報館編輯出報的緊張忙碌氣氛。繼承流傳百年的新聞出版“基因”,西城區與京報集團正在洽商京報館的委托運營事宜。

  激活冷門,探索新路

  “小微博物館的運營是普遍存在的難題,西城區的探索有望為下一步北京市乃至全國小微博物館的運營提供經驗。”北京博物館學會常務副理事長、秘書長祁慶國表示。

  截止到2018年底,北京市登記在冊的博物館有179家。除了少數是像故宮博物院、中國國家博物館、首都博物館這樣知名度、訪問度極高的大館,剩下有很多是相對冷門的專業館。而限于種種條件,沒有登記在冊的各類小型博物館就更多了。在西城,就有40多處。這些博物館有的開在胡同巷弄里,有的開在居民家里,因為缺乏有效的運行管理機制,很多處于半開放的狀態。

  隨著北京市老城保護、中軸線文物騰退工程的推進,還會有更多文物空間變身小微博物館,從而面臨后期運營難題。

  “按照舊的體制,文物部門每辦一個博物館就成立一個事業單位,這在以后肯定是不現實的。”祁慶國說,引入社會專業力量,或者政府購買服務,或者業務外包,或者委托管理,可以更有效地把博物館資源盤活利用起來,使之成為歷史文化傳承、傳播的載體。

  在他看來,整個北京老城實際上就是一個超大型的博物館。無論是洋洋大觀的皇宮苑囿,還是散落在胡同巷弄,傳統建筑、非遺、民俗、名人故居類的小微博物館,都是北京文脈的重要組成部分。很多小微館挖掘、講述的就是居民身邊的歷史。讓這些博物館充滿活力地、可持續地運營下去,是講好中國故事、北京故事,為地區居民提供充足的公共文化服務的重要手段。

  “多一些‘微改革’措施,激活小微博物館,帶熱冷門小館,將推動老城風貌保護和歷史文化傳承走上一個新的臺階。”祁慶國說。 (北京日報 王海燕文 方非攝)

來源:北京西城文明網    責任編輯:季暢 朱麗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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